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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講樂戲】2020奧斯卡入圍最佳電影影評系列:《上流寄生族》(Parasite)



《上流寄生族》是首部奪得康城影展金棕櫚獎的韓國電影,亦是近年來於香港獲得最好票房成績的康城影展金棕櫚獎得主。而剛完結的《2020奧斯卡頒獎典禮》,導演奉俊昊憑著《上流寄生族》代表韓國史上首次得到最佳導演獎及最佳國際影片,同時,他亦與編劇韓進元得到最佳原創劇本獎,是首次有亞洲電影得到此獎項。而《上流寄生族》更首次為非英語電影而奪得奧斯卡最佳電影。到底奪得那麼多獎項,是否真的值得?這篇影評是在我上年八月時寫下,《上流寄生族》仍是我心目中上年的最佳電影。



電影講述一個無業遊民家庭,通過騙術走入富翁社長家為其子女補習、當司機、做管家,逐漸墜入不可收拾的境況。奉俊昊導演於這部電影融入了人性貪婪、貧富懸殊、社會深層次矛盾等議題。此片的格調不斷變化,有黑色幽默、溫情、特務元素、甚至意想不到的驚嚇恐怖,奉俊昊導演在不同元素之中遊走,效果卻喜出望外,比其舊作《殺人回憶》更稱得上為代表作。 此片中段的一場雨,讓我反思甚深。電影中飾演有錢屋主的李善均,是個謙謙君子,他不介意別人寄生依附,倒是說了一句︰「不要超越界線。」有錢人和窮人,恰如雞蛋與高牆,我們很容易會走到窮人的一邊,認為上流社會與低端人口之間的所謂界線,是有錢人為了把低下階層隔絕開來而強行加諸的二元獨立面,其實不然。界線,不純是客觀地察看得見的分別,如有名設計師建成的豪宅和經常引來醉酒佬小便的地下式蝸居,光鮮高貴的衣服和廉價的內褲,而是窮人自然散發的一種氣味。 有錢家庭的小兒子一早發現貧窮家庭的四人都有同一陣氣味,他們心知肚明,那正是來自蝸居的臭味。他們曾問︰「要不要分開洗衣?」但最後還是不了了之。後來李善均向曹汝貞投訴,指宋康昊的體味很臭;最後曹汝貞也察覺到了,悄悄在車上開窗透氣。明知身上的氣味揮之不去,但他們還是沒有設法解決或補救。他們以為自己寄生有錢人家,就是脫貧的最佳方法,說穿了,其實是認命,再三肯定自己屬於低端階層,進一步確立自己的寄生蟲身份。




一些談及社會貧富懸殊問題的電影,總流於把有錢人家描繪成反派,吝嗇、刻薄、瞧不起人;《上流寄生族》一反常態,李善均風度翩翩,曹汝貞單純易騙,他們都是善良的一群(雖然窮媽媽張惠珍說︰「他們有錢,才有本錢善良」)。貧與富的界線,是低下階層的自我區隔,自行劃分一道鴻溝,然後心甘情願地瑟縮其中。 貧富差距、流動性低,固然是需要解決的社會問題,但低下階層安於現況地苟且偷生,又是不是一個問題?有錢家庭離家,大宅空無一人,貧窮家庭霸佔全屋,聲稱要體驗有錢人生活,也只不過在喝玩樂,吃的還要是狗糧,好像在暗示︰即使向上流動的機會近在咫尺,只要流着低端人口的血,你還是會繼續做低端人口在做的事。


因為甘於寄生,低端人口給上等人加冕,賜予光環(住在豪宅地牢,竟對豪宅屋主的「照料」感激涕零,畢恭畢敬地致敬說「Respect!」);聽命於上等人(屋主一打電話回家,立即收拾殘局,言聽計從 ,然後匿藏於茶几和睡床的底部);斬斷自己那雙能夠辛勞工作的手,徹徹底底做一條蟲(趁屋主不為意爬到雪櫃偷食物;其實他們在寄生上流家庭之前,已經十分懶散,摺外賣薄餅盒也敷衍了事,印證骨子裏的寄生性格)。為了長久依附,低端人口甚至互相大打出手,貧窮家庭和管家夫婦爭持一幕,鏡頭從豪宅外邊,透過落地玻璃窗拍攝,真像一堆生長於籠中、糾纏成團的蟲。 後來,宋康昊殺掉了李善均。你以為是窮人的絕地反擊,要將有錢人取而代之嗎?非也,轉過頭來,他回到豪宅地牢中,長居於此。





一日寄生蟲,終生寄生蟲。到了最後,貧窮兒子崔宇植好像終於明白了什麼,立志賺錢,有朝一日買下豪宅,與父親團聚。我倒是悲觀的。他日以繼夜,坐在山上遠眺豪宅內那閃動不停的燈,他打從心底還是不能跟那個曾經寄生的地方一刀兩斷。我看到的是一個守株待兔的低等人。低等人失去上流人的庇蔭,慣於寄生的他們,早已沒有自力更生的能力,他們可以做的,就是尋找另一棵更高大的樹,繼續依附生長。 同一場雨,窮人家庭的破爛住所水浸,失去家園,有錢家庭卻感嘆幸虧有了這場雨,讓空氣都變得清新了。那一幕,貧窮家庭順着水流,依着樓梯,由處於高地的豪宅,走回依地底而建的蝸居。降雨、向下的水流、向下的樓梯、向下的斜坡、直到地下室……明明寄生了,一場雨,還是讓他們退到自己的爛屋。低等的氣味,由始至終還是抹不走。這才是上流和低等的最大分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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