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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乘着光影旅行】評《柏林蒼穹下 Wings of Desire》


作者:離樂


詩,是世界上最精煉優美的語言。要形容的話,1987 年上映的德國電影《柏林蒼穹下》(Wings Of Desire) 就好像一首詩,一首以攝影、對白、音樂為語言,一齣以攝影機譜寫的光影之詩。

如果天使來到人間,會發生甚麼事情?有別於《聖經》所描述般身穿白衣,頭戴光環,電影裡的天使是一群身穿黑色長外衣,除了神情比較陰鬱以外,看上來跟你我無異的中年男人。祂們周遊在柏林的大小角落,跟隨不同的人,如影隨身;從不主動開口,只是傾聽——每當走近凡人,天使都會聽到他們的心底話,知曉他們的情緒愛憎,偶爾也會輕拍他們肩膀。天使接觸過的人,不論男女,老少,貧富,明明本身在獨自煩亂的,不其然也會感受到靜謐安詳,隱若感知到來自冥冥的眷顧。


沒錯,電影上半部的內容,就是八十年代末期柏林人的生活故事,也可以說是無劇情,當時柏林圍牆雖猶在,歷史的痕跡已漸消逝。經歷過戰爭洗禮的(西)柏林早已復興成先進城市。只是,都會的繁華外殻,藏不住城市人心靈的孤寂。城市千百萬人,就有千百萬個故事:出走為娼的少女,情困輕生的少年,撞車瀕死的司機,念念不忘舊時光的老人,追逐夢想的雜技女郎⋯⋯觀眾跟隨天使男主角穿梭在不同的生命間,見證凡塵諸種喜怒哀怨,人間幕幕悲歡離合。電影不是記錄片,卻無比精準地捕捉了城市生活特有的時刻。不需要居住過在 1987 年的柏林,只消經歷過城市生活的疏離與空虛,自然會為這些時刻而喚起感情。看似漫不經心,淡然含蓄不着跡,感情卻是多麼的真摰,莫名的動人心弦,一切是多麼的詩意。



故事後半部頗出人意表:一直以來,天使只能從旁抽離地觀察着凡間種種,但始終未曾真正屬於這個城市,故此他們眼中的柏林是蒼涼的黑白色。當男主角俯瞰人間已久,漸漸渴望分享有情眾生的喜樂,開始看到色彩,最後不惜折翼下凡,與互相深愛戀慕的女主角相愛。這恐怕是生而為人最大的矛盾——人世間變幻無常,我們都渴望穩定不變。直至真正得到永恆,又會反過來懷緬變化的樂趣。若要抉擇,只怕我跟主角一樣,寧願卸下翅膀降格成人,也不願意留在蒼白的永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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